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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切怀念汪瑞华老师

作者:1961届高中二班周伯昆 点击次数:3401次 创建时间:2021-05-08

        前言:我的母校北京101中学的校园里面,有许多白杨树,他们高耸、挺拔、壮美。我想汪老师就是这许多白杨树中的一棵,她的根深深地扎在圆明园的土地上,她的枝叶庇护这块土地,因有包括汪老师在内的许多白杨树,我们的校园有着一份独特的风韵。汪老师的生命与101连在一起,101因有汪老师的奉献而更富有活力!

汪瑞华老师(1923-2021)

       昨晚(2021.5.1)将就寝,突然微信101同学群中王大敏发来一个消息,手一抖,看过去:“惊悉敬爱的汪瑞华老师不幸于5月1日17时许病逝,万分悲痛!沉痛悼念!愿汪老师一路走好,望汪老师家人节哀,保重!”顿时,我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,彻夜难眠。

       今天(5月2日)晨起,浑浑噩噩,想写一点纪念的文字,可,不知如何说起,“忆君清泪如铅水”,心境沉重啊!

       我打开电脑,将我多年来保存在文件夹中有关汪老师的照片和一些文字打开。汪老师和蔼可亲的身影现在就在我前面、她一个甲子前为我写下的作文批语还是那么的鲜艳,那么就让我用这些有形生动的图片取代我苍白的文字,来怀念我们德高望重的汪老师吧。

       
(第二排左起:蹲或坐的5、6和7分别为朱自清、浦江清和陈梦佳教授,8为汪瑞华老师)

       汪老师1923年出生于湖北汉口市,1943年毕业于湖北省教育学院国文专修科,建国前夕毕业于清华大学中文系。历任华北中学、师大附中二部、师大二附中、101中学的语文教师,教研组长,101中学副校长。1988年离休。

       汪老师1960-1961年担任我们高三的语文老师。她有很扎实的中文功底,学识渊博,讲课一丝不苟,思路清晰,条理分明。那时候汪老师好像还不满40岁,笑容总是挂在圆圆的脸上,一幅眼镜挡不住眼睛里时常闪烁出来的表示兴奋、表示喜悦或者表示惊讶的炯炯有神的目光。她个子不高,但声音的频率很高,哪怕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她朗诵课文时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,不像当前有的电视剧里的人物,像是含着鸡蛋说话,如果你听不清或听不懂,那才叫艺术似的。当然她不是总用同一频率读课文,她会根据文中的情节的发展,极富感情高低有秩地读。读到精彩处,她会很陶醉,轻轻合上眼睛,微微仰起头,发出一声赞叹“啊……”,声音由大渐小,最后结于无声。她和蔼可亲,虽然她不是我们的班主任,但她下课后很愿意和同学们聊天,同学们也总喜欢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,很多都与语文课毫不相干。

上世纪80年代的汪老师

       1983年1月28日,北京市教育局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大会,表彰了在从事中小学、幼儿教育中做出杰出贡献的教师,汪老师(左面着浅色上衣者)也在受到表彰的教师中(王冬校友翻摄于“国家图书馆”)。

     

 汪老师曾经是60届高中四班的班主任,她在1992年为班上几位满50岁的同学赠送相册

 

     1996年,北京101中建校50周年,汪老师和她的学生在校园合影

       2013年汪老师90大寿

       汪老师95岁生日,同学们来为她祝寿

       汪老师与郭涵校长

       2019年汪老师荣获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”纪念章

       90高龄的汪老师

       90高龄的汪老师

       90高龄的汪老师

       汪老师与来访的学生在一起

       汪老师与她的学生,挨着她的穿白色外套的是耿军

       汪老师和她的同事们在一起

       2017年汪老师在学校

       2017年9月汪老师回学校参加教师节

       2016年3月20日母校70周年校庆,汪老师坐着轮椅到场庆祝

       2019年12月6日,吴建时同学看望汪老师

       1961年3月8日,汪老师(前排右起第三人)与我班女同学在颐和园

       这是我高三作文本汪瑞华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之一

       这是我高三作文本汪瑞华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之一

       这是我高三作文本汪瑞华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之一

       现在我展示的是汪老师1961年为我的作文写下的几条批语,这些汪老师留下的不仅是她宝贵的墨迹,更表现出她对我的关怀和爱护。对我的作文中的缺点,她毫不客气地指出,对我的一点点进步,她给与了热忱的鼓励。我的思绪又随着这些鲜红的墨迹回到了60年前......

       一天,我正坐在大杨树下的石条凳上看孟碧莲同学写的作文,汪老师走过来,笑眯眯的问我看什么呢?我连忙站起来说:“看孟碧莲同学的作文呢。”汪老师让我坐下,她也在我旁边坐下。孟碧莲的作文写得真好,我和她比真的差得太远了,我这样告诉汪老师。汪老师说,是有差距,但也不是说有多大。我让汪老师帮我找找问题。她说,关键是要用“心”来写作,而不是用“笔”来写。然后她具体对我这次作文做了分析,指出缺点和不足。最后,汪老师说,不要把眼睛只叮在高考上,平时要多读,多想,多练。

       我听了汪老师的指导后,就和班上几个做作文也困难的同学商量,能不能成立个什么“攻难小组”,不定期的让汪老师给我们开开“小灶”?这比一个一个找汪老师帮助强。大家都说好,什么名字呢?鬼点子多的臧好谦说,就叫“穷棒子社吧!穷则思变嘛。”好名字,这样“穷棒子社”就成立了,成员好像还有马联成和王宏仪等几人,也就五六个人吧(吴建时同学后来告诉我,说他也是当年的“穷棒子社“的社员,他说,汪老师做工作很仔细,特别和简老师了解每个社员的情况。吴建时还说,汪老师和他单独谈话,让他在语文上下功夫,那一年他的作文水平有了很大提高),而我荣幸地被选为了“社长”。

       我到汪老师那里说,我们成立了个“穷棒子社”云云,她一听哈哈大笑说:“好呀!好呀!”非常愿意“扶贫”让我们“致富”,但关键是我们要“自力更生”才行。

       从那以后直到高考,我们这个“穷棒子社”奋发图强,开始了“脱贫”的攻关。按汪老师说的,要多读,多想,多练的建议。我们课后拿出一部分时间一遍、两遍或好几遍的在较偏的地方,高声朗读课文;然后分析这篇文章为什么好?最后,找时间也按类似的题材自己写文章。写完后,就让汪老师点评。汪老师不厌其烦一篇篇为我们写下评语,有时间的话,也亲自辅导。不能说我们的作文有了什么突飞猛进,但我感觉写起来比过去轻松些了。

       有一次,汪老师在我写的作文后批道;“……(写文章,)要确定中心论点,然后联系实际来展开思路……”这是针对我写的那篇文章,没有把要表明的意思说清楚,又没有生动的内容而言的。她就是这样,看了你写的文章,立刻能点明你的症结,言简意赅,让我受益匪浅。我就按汪老师所说,对症下药,慢慢地,我写的作文“社员”们也说有进步,想把我“开除”出“穷棒子社”。但我知道我的水平,和许多同学比还差的远,因此,我以“社长”的身份将“弹劾”案一票否决了。就这样,我们自己努力,又有汪老师的帮助,我们社的每个人都有了进步。

       这是我高三作文本汪瑞华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之一

       这是我高三作文本汪瑞华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之一

       这是我高三作文本汪瑞华老师给我作文的评语之一

       这是汪老师在我高中时代所写的最后一篇作文后面的批语

       1961年的6月,我们高三年级的全体同学,冒着酷热到圆明园北面的唐家岭参观和学习。困难时期,在那里我看到了丰收的情景,非常感慨,看到社员们克服困难,终于有所收获,很激动。回到学校,汪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就是《我来到了唐家岭》。平时两节作文课,我第一堂课一般都在冥思苦想,往往写不了几行。第二堂可就紧张了,匆匆忙忙赶在下课前突击完,可想而知,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了。这回不然,我的思路很清楚,想写的东西都在心里,我真的是用“心”来写的,很快写完,把作文交给了汪老师。

       汪老师把我们的作文本收走,只一个中午的功夫,我就见她红光满面跑上楼,到我们教室,我们正在上自习。她手里拿着我的作文本,兴奋地对我说:“你看你看!这回你的作文写得多好呀!”于是她就在讲台前朗读了我的这篇文章,并逐段作了评点。然后开玩笑地说:“你这个穷棒子社的社长也该让位了吧?”同学们也起哄说:“下台!下台!”看来我们这个“穷棒子社”真的该解散了,因为不仅我,我们的“社员”们都有点“富裕”了。

       感谢汪老师,如果没有她的谆谆教导,我到今天还不知道写文章的奥秘呢!

       2014年汪老师在美国加州

       2014年汪老师在美国加州

       2014年汪老师在美国加州

       2019年汪老师发给我的春节贺卡。

       2014年我与正在北加州探亲的汪老师取得联系,在那个期间我和汪老师开始了微信的聊天,她经常给我发来她的照片,看得出汪老师晚年的生活过得愉快而充实。我们还通过许多次电话,很随意地畅聊,完全没有了师生的隔障。她谈到与我们同学在一起那些难忘的岁月,她的记忆非常好,我提到的每个同学她都有印象。

       有一次我问道,沈从文先生的夫人张兆和是否曾是101中的老师。她回忆道:“没错,张兆和老师是在你们入学前就离开的,她也是我们语文教研组的,为人很好,非常低调,课讲得很有特色。有一年,我到她家访问,她和沈从文先生很随意地和我闲聊。我们谈到朱自清先生,还有清华一些教授,沈先生笑眯眯地望着我,此景犹在眼前。”

       但我们的话题全然没有涉及文革那十年。我知道,汪老师在那个年月所受到的苦难,真的是不堪回首。她说,有些朋友和学生人写了一些文字,好意,说我如何如何保护王一知校长,说我受到这样那样的折磨。不提了,像一条大河,我们都过来了,不要再纠结于渡河的过程中所遭遇的一切。

       汪老师的豁达与大度让我深思,让我钦佩!

       2015年底,汪老师在电话中告诉我,她要回北京了,来年是北京101中的70周年校庆。她说:“我一定要回国,要参加校庆活动,再看一看学校的土地,再见一下老师和同学,或许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回校庆祝校庆了。”

       第二年,70周年校庆,我在网上看到了汪老师坐着轮椅,在同学的簇拥间安详、自豪、欣慰地昂头交谈的照片。岁月不饶人呀,汪老师老了,但她有着和我们新一代年轻人一样的热烈的心跳!

       古之学者必有师。师者,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。这话说得真好,我以为最重要的是——师者传道!

       汪老师传给我们学生的大道,就是用她的一生为我们树立了一座丰碑,正如她在我作文上的批语:文章要真挚、朴实。做人呢,何尝不是?

       我的母校北京101中学的校园里面,有许多白杨树,他们高耸、挺拔、壮美。我想汪老师就是这许多白杨树中的一棵,她的根深深地扎在圆明园的土地上,她的枝叶庇护这块土地,因有包括汪老师在内的许多白杨树,我们的校园有着一份独特的风韵。汪老师的生命与101连在一起,101因有汪老师的奉献而更富有活力!

       汪老师享寿98岁,我虽然没能最后见到她老人家,但我想,她一定是无憾地笑着前往了一个新的境界的。您一路走好,我的恩师汪老师!

       2021年5月2日
2021年5月6日稍改